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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桂西岑氏土司的承传和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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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15 15:37:24 |显示全部楼层
谈桂西岑氏土司的承传和变迁
                               岑时一

    宋仁宗皇祐五年(1053)岑仲淑随狄青打败侬智高,因有功并肩负新的使命,被授予殿前麒麟武卫怀远大将军,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的职衔,在广西西部世袭戍边守土。原来邕管的四十多个羁縻州(县),大部分都被宋仁宗裂土分封给平蛮有功将士,授予州职并世袭,因而在州这一级纷纷建立起新的土司制度,岑仲淑便成了这些土司的总管。然而在他在世之时,也仅仅是总管而已,并没有对某一州(县)进行直接的治理。随着时间的推移,仲淑公去世后,他的后人或由于治所的迁徙,或由于蛮乱的征战,岑氏族人除沿袭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之职和成为沿边溪峒的总管外,便以田州为中心,陆续掌控了周围的州(县),并对这些州(县)进行直接的治理,形成了桂西大一统的岑氏土司,它的疆域包括今天整个百色市,崇左市大新、天等的大部分地方,南宁市隆安、马山、武鸣的大部或一部分地方,还有河池市的巴马、凤山、大化、天峨、南丹的大部分地方,直接管理的疆域大约占现今广西面积的三分之一。到了明、清,泗城岑氏土司的疆域有很长一段时间曾扩大到当今贵州省安顺市、盘水市、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南部,把这一部分地方加进来,它的疆域就相当于当今广西面积的一半了。桂西岑氏土司从仲淑公于宋仁宗皇祐五年(1053)任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起,到清朝光绪元年(1875)最后一个岑氏土司——田州土司改土归流止,共经历了北宋、南宋、元、明、清五个朝代,历经822年。桂西岑氏土司地域之广,历经时间之长,在中国土司历史上是首屈一指的。岑氏土司作为一种政体,与任何政体一样都有一个产生、兴盛和衰落的过程,本文将结合桂西岑氏族史的考证,阐述桂西岑氏土司的承传和变迁,对其衰落的原因也略加分析。
    一、桂西岑氏土司的成长和兴盛。
    仲淑公于宋仁宗皇祐五年(1053)在归仁铺随狄青打败侬智高和克复邕州后,被留下参与做善后工作。狄青班师回到京城后,对仲淑公的功绩详细向仁宗皇帝作了禀报。仁宗皇帝深谋远虑,不仅要仲淑公参与善后工作,还特意封赐殿前麒麟武卫怀远大将军和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的职衔并给予世袭,让他世代在广西西部进行戍边守土。仲淑公根据宋仁宗的诏命,很快率留下的宋军经今田林、西林入特磨道(今云南广南)追剿侬军残余。侬军残余基本被剿灭后,仲淑公便把自己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和殿前麒麟武卫怀远大将军的帅府设在邕州,留下他的部下潘雷,委以总兵职驻守来安路。来安路的地域包括今天的田林、西林、隆林、凌云、乐业、凤山、天峨和百色市右江区西北部。当时潘雷的署所设在当今田林县的百昂村。仲淑公于宋仁宗嘉祐五年(1060)在邕州去世,其子自停袭职,为避免与邕州知州的矛盾,自停公便把帅府从邕州迁入今马山的乔利。这一迁移,为直接控制广西西部创设了条件。首先直接控制了乔利所在地思恩地区,来安路总兵潘雷去世后,自停公便兼任来安路总管,这个兼任一直延续到元代第七世孙岑世兴。因此思恩地区和来安路是岑氏首先直接控制和管理的地区。到了宋崇宁五年(1106),自停公儿子岑翔率军平定田州和归化州蛮乱,便直接据有田州和归化州,并把帅府从乔利迁入田州,此时岑翔的职衔是武略大将军、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兼田州(含思恩和归化州)、来安二路总管。到了元朝,田州路又分出思恩路和镇安路,武宗至大元年(1308),岑世兴被授冠带,皇庆二年(1313)具题以四子分驻四路,即长子帖木儿分管田州路,次子阿刺兰分管思恩路,三子怒木罕分管来安路,四子阿刺辛分管镇安路,延祐元年(1314),仁宗同意所报,授予四子官带印绶并世袭各路,泰定元年(1324),岑世兴被封为怀远大将军、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佩虎符,才正式承袭父职。至和元年(1328)再赐统兵万户府。这样,岑世兴便造就了一个疆域较大(虽不及明清)、高度统一而屹立于桂西的岑氏大土司,他所得到的荣誉最高,影响最大,周围没有那个异姓土司可以与它匹敌,这是桂西岑氏土司的鼎盛时期,对于这种情况,镇安府岑统藩在《岑氏宗记》的序言中说:“至元,则路承公昆弟裒举首,世称联桂”。这在桂西岑氏历史上堪称盛事。

    二、桂西岑氏大土司的分裂和相互仇杀。
桂西岑氏大土司兴盛的时间不长,到了世兴公的孙辈也就是元末以后,多由于争夺袭职权引起内乱,再由内乱引起各土司间相互仇杀,当局面难以收拾时,迫使官军前来镇压,其结果或自行分裂,或自灭,或被改土归流,或降级,或遭削弱,这当中曾五次祸发田州。
    1、田州“五祸”之乱
    祸一:田州黄氏之乱
元顺帝至元六年(1340)承袭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之职统管桂西岑氏大土司的帖木儿去世,由其嫡长子野先袭职。其时野先庶母图谋不轨,为让己子袭职,便以办赛龙舟的名义骗得野先上船,再使船覆把野先溺死于江中。野先死后,黄氏便一手遮天,由己子佐应袭职。后不久,佐应为其兄佐元部下所杀,黄氏又以其季子佐罄袭职。这一冒袭既得不到各路岑氏总管的承认,也未得朝廷的诏可。在经过五年的观察和考虑之后,于元至正五年(1345)来安路总管福广便忍不住兴师问罪,推兵入田,把祸首黄氏和冒袭者佐罄杀了。时野先嫡子伯颜尚年幼,其父去世时只有七岁,早已躲藏起来,福广还是千方百计找到了伯颜,向他说明他不是要侵占田州的土地,也不是要夺职承袭,因他尚年幼还不能袭职,所有职务事暂由他代管,可伯颜受其管家和头目的唆使,不相信福广的承诺,最终走到以兵对抗的道路。大约经过十年,到元至正十五年(1355)伯颜便在归德等州异姓土司兵力支援下,把福广赶回了泗城。从此,桂西岑氏大土司便失去了总管,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职衔的承袭也就中断了。大约又过了十四年,到明洪武二年(1369),各路均归附明朝,除思恩路改为州外,田州、来安、镇安均把路改为府,伯颜、福广、天保均任本府知府职,这样桂西岑氏大土司就正式分裂成各自独立的小土司了。
    但田州黄氏之乱还不就此结束,于明洪武六年(1373),田州伯颜利用他与江夏侯的良好关系,对福广进行讪谤,说福广逆命,并怂恿江夏侯出兵征剿福广,七年(1374)伯颜便发兵从江夏侯入泗城征讨福广,把福广杀了,再把来安府降为泗城州,后来再进一步把上林、安隆改为长官司,从泗城分割出去直属布政司,伯颜还利用利州州官无嗣的时机,把自己的儿子永福派去入继利州,从各方面去削弱泗城(来安)的管治,这是他恩将仇报的继续。
    祸二:田州吕赵之乱
    田州吕赵之乱发生于明景泰五年(1454)至天顺四年(1460)间。在此之前,据《土官底簿》载,岑祥去世后,“正妻李氏无子,本府奏庶长男岑徽仅三岁,告系本官岑永宁借职,永乐十七年(1419)四月奉……圣旨不准,行令岑徽管事,被岑永宁毒死,奏题庶次弟岑绍(年十一岁)……暂署府事,候十五岁以上起送除授,……宣德三年(1428)六月,该广西巡按御史奏题奉圣旨……著岑绍做田州府知府,总兵武毅保男岑镛。景泰二年(1451)三月奉圣旨……准他(接)替,后岑绍病故,嫡长兄岑鉴忿(恨),兴兵赶逐岑镛于广西城内,占据衙门。该会勘得岑镛系妾子,比先尹父溺爱,妄保搀越替职,岑鉴系嫡长男,应合改正袭授知府。景泰四年(1453)六月准就彼袭职,岑镛仍令冠带,跟总兵听调,不管府事。”又据《田州岑氏源流谱》载:“越数年,(土目)吕赵杀鉴立钰,寻又弑钰,以己孙吕婴冒袭。天顺元年(1457)自称无敌大将军,……四年(1460)巡按御史吴祯奉敕剿捕,……田州乃宁。”田州府自岑祥之后在袭职上出现的混乱,造成内部管治削弱,为吕赵之乱创造了条件。
    祸三:田州黄明之乱
    据《田州岑氏源流谱》载:岑溥“于成化十年(1474)袭职,十六年(1480)田州土目黄明聚众作乱,知府岑溥走避思恩。总督朱瑛调参将马义率兵捕明,明败走为恩城州岑钦所执,并族属诛之,继钦与溥交恶,攻夺田州,逐溥,……溥出亡。……弘治三年(1490)总制遣官护溥子猇入田州,为钦所逐,寓居浔州。按察使陶鲁率官军次南宁,岑钦拒敌,败走。……后复入城,陈兵以备。巡抚秦纮请合贵州、湖广及两广军兵合剿之。岑钦势孤,乞兵于岑应,应不从,岑钦遂杀岑应父子,已而梁接(明史——列传说是岑接)诈以兵送,岑钦至田州界,亦杀岑钦父子。军门以事上闻,廷议仍命岑溥还田州供职,留知府任,以观后效。弘治九年(1496)总督邓廷瓒奏言:‘岑溥前以罪革,随征屡有功绩,乞复其冠带,领兵赴梧州听调’。从之”。黄明之乱与吕赵之乱平定仅相隔十年,造成黄明作乱的原因,谱与史均未说明,可以想象其原因应与吕赵之乱的成因是一样的。经过吕赵之乱后,府治、府力已相当虚弱,土目乘机弄权进而篡权。这一事件也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不仅田州被岑钦前后占据了约十多年,还造成了泗城知州岑应父子与恩城州知州岑钦父子被杀,恩城州被废。岑钦本是岑溥的叔父,为什么交恶会发展到这样严重的地步?看来也是权利薰心作怪,岑钦杀了黄明自认为有功,而岑溥对岑钦可能不够尊重,从岑钦看来,田州府的职权他也有资格可以承袭,他认为他的能力要比岑溥强,果然一个小小的恩城州竟然打败大出好几倍的田州府。所以岑钦的目的可能是企图霸占田州,由他承袭府职,毫不顾及叔侄之间的关系。
    祸四:田州岑猇争袭和土目黄骥之乱
    上面说到岑溥被派到梧州领兵听调,而田州府的府事自然由其长子岑猇署理了。据《田州岑氏源流谱》载:溥子“曰猇、日猛,循例以猇袭职,惟猇性桀悍不驯,目民怨之。溥公曰:‘岂可因一人而失民望乎?弘治十二年(1499)溥公自梧州回田州,按部四境,传袭于猛公,猇怒,以兵劫溥夺印。……猛祖母覃氏将猛匿衣篢中,偕出奔苍梧。”另据,《明史—列传》和《土官底簿》载,岑溥被劫后,即被其儿子岑猇杀害,并不是谱所说是愤恨成疾死的。溥死后,猇自知其罪亦自杀身亡,不是谱所说的被土目李蛮所杀。猇死后,田州府的两个土目中,一个叫黄骥陪岑猛出奔苍梧去了,一个叫李蛮统兵据守田州。此时岑猛刚七岁,还不能袭职,到正德三年(1508)岑猛已超过十五岁,奉旨准予袭职,于是岑猛便在土目黄骥陪同下从苍梧回到南宁。此时黄骥与李蛮两土目便发生了矛盾,黄骥恐蛮分其权而欲揽全权,当李蛮派使者到南宁来迎猛归时,黄骥便把蛮派来的使者杀了。李蛮得知后,便率兵至旧田州,骥看到这个情况,便诬蛮为变,请官军讨之。此时总督邓廷瓒便檄思恩守岑浚以兵卫猛归。黄骥为得到岑浚的支持,便向岑浚行贿收买,送其女给岑浚,再挟制岑猛同意将田州六甲之地送给岑浚,归思恩管辖。岑浚收受贿赂和获得割地的承诺后,便出兵护猛回田州,可李蛮得知详细情况后便拥兵坚决抗拒,岑浚没有办法只好命骥陪岑猛回思恩躲藏起来。总督邓廷瓒觉察这个情况后,便多次檄浚放猛归田州,而浚始终不听。这样便过了八年,到正德十一年(1516),总督邓廷瓒才檄副总兵欧磐等临之以威,浚始畏惧,才把猛放出来置于会城,才得以回田州袭职。但黄骥与岑浚觉得很不是滋味,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如己之所愿而十分恼怒,于是便出兵田州,猛与蛮无法阻挡,只好出奔,仅以身免。次年也就是正德十二年(1517),据《明史——列传》载:“总督潘蕃、太监韦经、总兵毛锐调集两广、湖广官军土兵十万八千余人,分六哨,……援崖而进,……诸军围攻之,浚死。……兵部议浚伏诛,不宜再录其后,改设流官。”这一事件前后历时十八年,使田州受到很大的伤害,廷议以岑猛失职降为福建平海卫千户,府降为州。后岑猛用贿赂内监刘瑾的办法,将田州目民不愿猛离去之事上闻,才得以保留府的建制,猛只能以同知的身份留在田州。这件事也使得名显一时的思恩府岑氏土司就此终结而被改土归流,也使得当时广西岑氏惟一在朝廷做官的岑业受牵连而丢了官职,回乡后便无声无息了。
    祸五:岑猛之乱
    上面说到岑猛降为同知领府事,尚能积极工作,因从征有功,擢迁指挥同知管府事,便从此骄横起来。又过了六年,到嘉靖二年(1523),泗城州发生了头目梁接弑主岑接、改岑姓以异姓乱宗之事。此时岑猛很不冷静,不分析此事的实质与由来(在后面再加细说),自持兵强,又想藉以打击泗城以夺回对利州的控制,便马上出兵攻下泗城,把梁接杀了。还未解决全部问题,突然接到因思恩地区有刘召叛乱要岑猛紧急出兵从征的命令,此时岑猛可为难了,田州的土兵现大部分已开到泗城,梁接虽已被杀,但有很多问题尚未解决,马上撤军有困难,就算马上撤军,回去也要一定时间,岑猛只好从留在田州守城的土兵中抽出五百人由其子邦彦率领赶赴思恩,一是兵力少,二是时间也耽误了,致使出征的官军参将李璋和都指挥孙震为叛贼刘召所杀,都御史盛应期对此十分恼怒,便以擅自出兵泗城、擅杀梁接、凌虐邻封等罪加之于猛,并说猛有反状,诏命姚镆发兵八万讨之。先是岑猛儿子邦彦中流矢殁,岑猛走归顺。据田汝成所著《行边纪闻》载:“嘉靖五年四月,……诸军继入,猛惧,谋出奔,而归顺州知州岑璋,岑璋猛妇翁也,其女失爱,屏居,璋欲藉此报猛,乃甘言诱猛走归顺,鸩杀之,斩首归官军。……镆见岑氏单弱,计田州可遂灭,乃陈状疏请流官治田州。……未几,田州土目卢苏纠思恩土目王受等挟邦相反,两江皆震,而布政使严宏 ……遂倡言猛实不死归顺,伪以肖猛者当之,又言,有自右江来,闻思恩已陷,岑猛纠交趾叛臣莫登荣反矣,省城旦暮不保,……上大怒,以玺书切责镆落职,而吏部右侍郎桂萼、礼部右侍郎方献夫交章言提督两广,非新建伯王守仁不可,上从之。……七年二月至南宁,使人约降卢苏王受”。《田州岑氏源流谱》接着说:“守仁将卢受各杖一百,乃解其缚,谕之曰:‘今日之宥尔死者,朝廷好生之德也;必予尔杖者,人臣执法之义也。’众皆悦服。守仁复疏,称:‘田州外捍交夷,内屏各郡,治田州非岑氏不可。臣窃承文武之政,罪人不孥;兴废继绝,而天下归心。今声其恶,而起兵加诛,法之正也;明其非叛,而不及孥,仁之至也;录其先忠,不绝其祀,德之厚也;不利其土地,而复与其民,义之尽也;矜其冥顽,而曲加全,恩之极也。即此一举,而四方之土官莫不畏威怀德,心悦诚服,而蛮夷自此大定矣。请降田州府为州,而官子以存岑氏之后。’诏从所议。”王守仁这篇奏疏给田州岑猛之乱作了定性,明确他不是反叛,但出于冥顽,处事不当而有错误和恶行,因此起兵征讨,也是执法所必需,考虑其先人曾忠心耿耿,有功于国,又考虑到田州所处的地理位置,外捍交夷,内屏各郡,治田州非岑氏不可,因此曲加以全,保留田州岑氏土司世袭,而只将府降为州作为惩罚。从今天看来,王守仁这样处置还是比较恰当的。田州岑猛之乱,如果最后不是由王守仁来安抚,那田州岑氏土司恐怕早就完结了,而田州岑氏族人又从王守仁的处置中得到深刻的教训并受到鼓舞,从此戒骄戒躁,谦虚谨慎,精诚团结,努力工作,报效国家,往后没有太大的乱子发生,所以能把土司的生命延续到清朝光绪元年,足足延长了三百四十九年。
    2、镇安也陷分裂和劫掠之苦
    田州“五祸”之乱波及到泗城、思恩,镇安府虽未直接波及,但其自身亦受分裂和相互仇杀之苦。自阿剌辛分管镇安路后,传至其孙天保,被明朝授镇安知府职,府治从今那坡迁至今德保,有“筑城垣立法度、减繁苛、恤寡孤”和“保境息民、薄赋轻徭”的政绩,这是镇安岑氏土司的最好时期。可是传到第五世永寿袭职后,与其弟永福不睦,乃题上由其弟分管归顺峒(今靖西),永福子宗瑛袭峒事后,便上请改峒为州,授知州职。再传到宗瑛子岑璋,再奏请将州直隶布政司,公然闹分裂,脱离镇安府的管治。从此岑璋便骄横起来,为非作歹,曾先后五次攻劫镇安府城及其所属化峒,时间断续长达二十多年,致使镇安府经常陷于兵乱之中,使人民生产、生活受到很大影响,使府力虚弱。镇安府传至十三世吉祥,因不堪归顺州的欺凌,才联合交趾共征归顺,破其州治作为报仇。然而吉祥还是比较懦弱之人,完全受其妾控制,其嫡子三人均被妾毒死,致使无嗣。吉祥去世后,族人又互相争袭,当局便于康熙二年(1663)改土归流,设通判,隶于思恩府。
    3、重武轻文,缺少中国传统思想——孔孟之道尤其是孝敬、孝悌的教育,是造成和助长内乱的主要原因。
作为土司,它的任务和使命就是“籍其民为壮丁,以藩篱内郡”,进行戍边守土,以保内地平安。这种任务和使命使得各土司不得不把军事放在第一位,不注重军事,那是很难生存的。历朝历代往往由于官军的无能或兵力不足,也经常抽调土司的土兵主征或从征。据笔者不完全统计,广西岑氏土司离开本地到外地主征或从征的就有七十八次以上,征战中牺牲的知州、知府官员就有六位,牺牲的知州、知府官员的子女、兄弟等亲属也有六位。这种频繁的征调,不能不使土司兵民平时以练武为主,也以战功作为获取功名的手段。综观桂西岑氏历朝历代获得官职、勋名和领地的封赏都来源于战功,所以重武轻文是客观条件铸成的,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但是为政者在重武的同时,也以适当和必要的精力关注文化和传统思想教育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我们看到明代泗城的岑云汉,当时任提刑按察司副使兼布政司右参议监军、分守左江道的林梦琦是这样描述的:“岑天章敏而好学,四岁读书,七岁能飞马,弓刀熟娴,随公先大人走柳,因试武艺,场中喝彩称奇,九岁属文,十二进思恩府学,……习尚书,读诗、礼、易、春秋、诸子百家、星相律例、地理天文,无不穷究,尤工于诗对。心体武略,粤楚蜀黔,多诛不臣,最有功于国者也。逢春秋每思父母,辍泪流涕,衣衫潦倒。”岑云汉袭父职知泗城州还任黔副总兵职,可以说他是文武兼备、忠孝两全之人。以他为榜样,在泗城为争袭内斗,互相残杀之事就少见,这完全得益于儒家学说尤其是孝道的教育所带来的。相反,我们还可以看到另外一个反面的例子,就是归顺州的岑璋。岑璋是阿剌辛第七世孙,其祖父永福于明永乐年间分领归顺峒事,传其子宗瑛乞请设立州治,上从其请。传其子岑璋,再奏请改隶布政司,便脱离镇安府的管治,便骄横起来,为非作歹。明弘治八年(1495),岑璋纠合田州李蛮大破镇安府治,掳去掌印恭人作为己妻,夺占计、城二峒,同年两次攻府属化峒,先是杀峒官岑铎,收其妻为妾。后再次攻化峒,吞并其地,掳去岑铎子岑紫。弘治十二年(1499),又杀镇安知府岑金。正德十三年(1518)又杀以己女迫赘的女婿岑紫。嘉靖五年(1526)又毒杀女婿岑猛。可谓无恶不作,伦理丧绝,就象野蛮人为声教所未及,当然这是最突出的例子。思恩府虽然比较重视教育,也出了岑业这个土司时代广西岑氏惟一能在朝廷做官的人,但其从兄岑浚却骄横至极,不顾近亲屡侵田州,残害人民,不忠不孝。思恩虽有好的教育机构,但却未能将岑浚教化。所以有了好的教育机构还不够,还要有好的教育制度和好的学风,使人人崇尚教育,崇尚孔孟之道,大家都讲忠孝,尊敬父母,友爱兄弟,只有这样,家族才会和睦,社会才会稳定,政制才能得以维持。综观桂西岑氏土司的历史,尤其是自帖木儿之后岑氏土司的历史,在重武的同时未能把教育尤其是关于孝悌的教育提上议事日程,置于恰当的地位,这不能不是一个很大的缺失。

    三、有关著作对桂西岑氏土司一些史实记载之我见。
    对桂西岑氏土司史实的记载,今天我们能看到的有:《明史·列传·广西土司》、《土官底簿》、《行边纪闻》、《田州岑氏源流谱》、《岑氏源流世谱》、《岑氏宗记》、《泗城土府志》、《贵州册亨岑氏族谱》、《西林岑氏族谱》和近年编的广西《岑氏族谱》等,对其中所载的有关桂西岑氏的史实,有些很值得商榷和甄别,现就下列的一些问题,谈谈本人的看法。
    1、来安路总管岑福广于元顺帝至正五年(1345)发兵入田州干预黄氏之乱属于什么性质?
田州帅府黄氏以赛龙舟将袭父职的嫡子野先公溺死以己庶子冒袭之事,发生在元顺帝至元六年(1340),来安路福广于元顺帝至正四年(1344)袭父职,可能其父怒木罕也就在这一年或前一年去世。福广在泗城观察思考了五年和袭职后才决定发兵入田干预。为什么要进行干预?就是因为野先公承袭帖木儿(福广伯父)的父职,不仅仅是田州路总管,还有自始祖仲淑公以来历代所承袭的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的职衔,不仅统管田州路,还要统管思恩、镇安、来安诸路以至整个沿边溪峒,也就是桂西岑氏大土司的总管。现这个大总管被谋害,另以其他人冒袭,这就不仅仅是田州路之事,它与思恩路、镇安路、来安路都有关。作为岑氏大土司中一路的来安路总管福广,声讨田州黄氏的罪行自然是份内的事而责无旁贷。福广勇于负责,推兵入田,把罪人黄氏及冒袭者佐罄杀了,并想办法找到为免黄氏所害而藏匿的野先子伯颜。伯颜其父被害时才七岁,福广入田时才十二岁。福广与伯颜见面时,《田州岑氏源流谱》录有他们两人的对话:广:吾为你报仇守境,子德我否?颜:骨肉相残,颜之罪,得公董正,永矢含环。广:吾非利尔土,忧尔力弱,自治未能,故代为守耳。颜:颜不幸,先君遭难,越在草莽,无能手刃父仇,烦劳车马,不孝莫大矣。感公威德,除害安民,俾亡父得瞑目泉下,公之惠也,苟得数顷田,以存宗祀,终养老母,予愿足矣,遑望其他。广:子真智人也,可领上隆州事。颜再拜而退,事广甚恭。从这些对话,福广已表明,他出兵田州不是为了侵占田州的土地,现在之所以还未退兵,一是忧伯颜现在力量尚弱,不足以控制田州;二是年龄尚幼,还未满十五岁(按元、明时的规例,要到十五岁出幼后才能袭职),尚不能自治和袭职,所以暂时代为守御和管理。福广也不只是满足伯颜所说的只愿得田数顷,以存宗祀和终养老母,而是安排他暂时去上隆州管事和锻炼,为以后袭父职作准备。大约过了三年,伯颜已满十五岁,算是出幼了,福广便催促伯颜回田州商事,而陪伴伯颜的差役和谋士均认为福广约见伯颜是要将他谋害并永据田州,于是不但不去见福广,反而从上隆州出奔云南富劳,后又奔归德州,会见归德州、归化州州牧,又约见向武州、果化州州牧及上林邑令进行煽动,说福广不仁,拒不恢复其土。又由思恩过东兰,入鹣州,由头目李什进行招兵买马,以兵与福广对抗。为什么伯颜会拒不见福广并走上以兵相向的道路?《田州岑氏源流谱》引用了一句话,说“或有言于广曰:‘伯颜贤且得人心,恐非池中物,宜早图之’”。这完全是一种分析和假定的语句,并没有人看到或听到福广的随从对福广这样说过,更没有事实证明福广接受了这样的说法,而伯颜的头目李什就以此断定福广要谋害伯颜,于是出奔招兵买马与福广兵戎相对,这使福广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最后伯颜经过煽动在归德诸州起兵支援下,于元顺帝至正十五年(1355)踊入田州,福广被迫撤回泗城。笔者认为没有足够的事实证明福广要霸占田州,伯颜便纠结其他州以兵对抗福广,似有恩将仇报之嫌。如果福广要霸占田州,最初他就没有必要去找寻和会见伯颜,会见了就满足伯颜的要求给田数顷予以打发并宣布他兼田州路总管不就行了,而何必等待伯颜满十五岁?伯颜对福广起兵相向,不但增加了田州与来安之间的矛盾,也葬送了他应该承袭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桂西岑氏大土司首领的职衔,在往后十三年中,元朝朝廷始终没有给伯颜任何袭职的诏命。据《册亨岑氏族谱》载:“岑坚,字伯颜,顺帝三十五年(1367)改名入京”。为什么要入京?就是为了求得袭职的诏命,可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其原因,一是没有得到岑氏各路的推荐与承认;一是元朝政权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已无暇去处理这些事了。从此桂西岑氏统一的大土司就分裂为田州、来安、思恩、镇安等互不隶属、互不关联而彼此独立的小土司了。
    2、明洪武七年(1374)田州府知府岑坚(伯颜)从明江夏侯出兵征讨来安府福广并将福广杀害,降府为州,这究竟属于什么性质的事件?
    上面说到在元朝最后的十三年中,伯颜虽回到田州总管田州一路之事,便一直未得到元朝廷任何袭职诏命,很快便开始改朝换代,明朝开始替代元朝。洪武元年(1368)杨璟将军率军南下广西,田州路伯颜便率先持元朝印绶向杨璟归附输诚,深得明朝太祖皇帝朱元璋和江夏侯的赏识和看重,接着来安路福广和镇安路天保也陆续归附明朝。明太祖朱元璋一律把元时的田州路、来安路、镇安路于洪武二年(1369)分别改为田州府、来安府和镇安府,分别给岑坚、岑福广、岑天保以知府职。对明朝授岑福广来安路知府职,岑坚很不舒服,便利用他与江夏侯亲密关系,百般诋毁岑福广,怂恿江夏侯出兵征剿岑福广,他领田州土兵从征,结果攻陷泗城并把福广杀了,降府为州。对这个事件,《田州岑氏源流谱》是这样说的:“甲寅年(1374)福广逆命,颜从江夏侯征之,福广败死。颜释前怨,谕其子善忠归附,并奏请仍授知泗城州职,诏命许之”。《西林岑氏族谱》则这样说:“善忠福广长子,明洪武初归附,授予知府世袭,六年为田州族人伯颜上书诬谤,降府为州,世袭州事”。《土官底簿》则说:“泗城州知州岑(子)振,系本州土官,……振祖父岑怒本罕授宣命散官武略将军,来安路总管,父岑善忠袭……。洪武初款附给降印信,授来安路知府,五年被宗叔岑坚捏词排陷,大军收捕已沐恩宥。总兵官江夏侯将来安府与田州府知府岑坚兼守御事,本府衙门不曾革并。七年复附降印授泗城州职事”。《西林岑氏族谱》和《土官底簿》都避开了福广被征剿杀害之事,在叙述上有错误,明洪武初(二年)归附的应是福广,被授来安府知府职的也是福广,善忠是其父被杀并降府为州后,才被授泗城知州职的。《西林岑氏族谱》和《土官底簿》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来安府降为泗城州是受田州伯颜(岑坚)“上书诬谤”或“捏词排陷”,《田州岑氏源流谱》说的“福广逆命”便是诬谤和排陷的捏词了。因此,田州岑坚(伯颜)从江夏侯征讨来安将福广杀害并降府为州,是桂西岑氏土司历史上的一大冤案,是伯颜恩将仇报的继续,目的是要控制和削弱来安府。来安府原来的地域包括现在的凌云、乐业、田林、西林、隆林、百色市右江区西北部和凤山、天峨等地。把来安府降为泗城州后,随后又把现在的西林和田林大部分割出去,改为上林长官司,把现在的隆林和田林一部分分割出去,改为安隆长官司,把原属来安路的一个州——利州,改由伯颜的儿子永福出继。虽然上林长官司和安隆长官司由善忠的二、三子分别掌管,但这两个长官司和利州均隶属于布政司,不受泗城管辖和领导。这样,泗城管治的疆域便大大缩小,在伯颜看来,这一狭小的泗城州对他不会再构成任何威胁了。
    3、泗城作为地名和州的建制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对泗城这个地名,许多谱、志的说法有些混乱,有一种说法是从明洪武七年诏授善忠泗城州知州后才有的,在此之前叫古墈峒。这种说法看来不准确。《田州岑氏源流谱》说到岑福广时称“泗城岑福广”,田州《岑氏源流世谱——田州分出泗城岑氏支派》说:“努木罕公系田州五世祖(从岑翔算起,把国珍列在岑翔前)帖木儿公之弟,分管泗城州……”。准确地说怒木罕不只是分管泗城州,而是分管包括泗城州在内的来安路,来安路的治所就设在泗城州,泗城州的治所地就叫做泗城,更古的时候可能叫古墈峒。怒木罕是元延祐元年(1314)被仁宗钦准分管来安路的,于元朝至治三年(1323)时任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枢密院使兼国史的浙江四明袁桷为浙江岑氏族谱所作的序文中说:“仲淑,官拜沿边安抚使,银紫光禄大夫,即今广西泗城之派也”。从这篇序文可知在元朝至治三年(1323)以前就有泗城这个地名了,比善忠知泗城州职时早五十多年,那究竟早到什么时候?我们可从清朝乾隆十二年由刘墉、嵇璜主持官修的《清朝文献通考》卷324中看到这样的说法:“宋皇祐间,余姚人仲淑从狄青打侬智高,留镇邕州,都督西南三江诸州,增设泗城州、利州,历元、明皆岑氏守之”。从这一说法分析,泗城州及泗城这个地名应是岑仲淑任职时期就有了,岑仲淑于宋嘉祐五年(1060)去世,其子自停袭职并兼任来安路总管。今贵州罗甸有编于明永乐初的《杨氏族谱》,该谱说到:“五世杨光滨于神宗元丰四年(1081)会泗城储武德将军岑自亭自征讨横州屠虎、翟九牛、朱儒、谢如意、范子龙之乱”。可见岑自停在职之时就已有泗城这个地名了。泗城这个地名和泗城州这个建制产生于北宋皇祐五年(1053)至神宗元丰四年(1081)之间是可以肯定的了。
    4、泗城知州岑应于明成化十六年(1480)至弘治三年(1490)间是否与恩城州知州岑钦同党,共同出兵瓜分和占据田州?
《田州岑氏源流谱》说:成化“十六年(1480)田州土目黄明聚众作乱,知府岑溥走避思恩,总督朱瑛调参将马义率兵捕明,明败走,为恩城州岑钦所执,并族属诛之,继钦与溥交恶,攻夺田州逐溥,杀害五百余家,溥出亡。时泗城州岑应方特兵强,复党钦,杀掳人民二万六千余,与钦剖田州分据其地”。这里会提出好些问题,既然岑钦已靠自己的力量攻夺了田州,已取得了胜利,使溥出亡,怎么还有必要让岑应再发重兵进来?岑钦在进攻田州中已杀五百余家,怎么在战斗结束后还会让岑应大开杀戒再杀人二万六千余?既然岑钦已全部占领和独霸田州,怎么还会让岑应“不劳而获”来共同瓜分田州?《田州岑氏源流谱》接着又说:“弘治三年(1490)总制遣官护溥子猇入田州,为钦所逐,寓居浔州。按察使陶鲁率官军次南宁,岑钦拒敌,败走,而岑应复援之,入城,陈兵以备。巡按秦纮请合贵州、湖广及两广军兵合剿之。岑钦势孤乞兵于岑应。应不从,岑钦遂杀岑应父子,已而梁接诈以兵送,岑钦至田州界,亦杀岑钦父子”。这段话与《明史——广西土司传》的记载大同小异,实是抄录明史并作一些删节和更换。明史的记载中还有一段话:“钦势蹙,乞兵于应,遂匿应所,总镇官因檄应捕钦。钦从应饮,杀应父子于坐,收其兵以拒官军,已而,应弟岑接佯以兵送钦,至田州界,亦杀其父子以报”。《田州岑氏源流谱》删节了这段话并把岑接改为梁接。把《田州岑氏源流谱》与《明史——广西土司传》对照分析,按察使陶鲁率官军征剿只对岑钦用兵,没有对岑应用兵,只说钦败走,没有说岑应败走。岑钦败走后,田州便被平定,陶鲁就把官军撤回去了。官军回去后,再入田州城的应是已败走的岑钦卷土重来,复陈兵以备的亦应是岑钦而不是岑应。岑钦复据田州后,巡抚秦纮另请合贵州、湖广及两广军兵合剿之。此时岑钦自感力单,难以对抗众多的官军,于是便想向泗城求援。如果岑应早就与岑钦合谋攻占并瓜分田州,陶鲁官军撤走后,岑应又继续与岑钦勾结在一起,复入城陈兵以备,那岑应与岑钦就已完全坐在一条船上了,就会一起抗拒官军了,那岑钦怎会感到势孤?怎会要乞兵于应?这就说明岑应从开始就没有参与岑钦攻夺田州的行动,完全是岑钦自己单干的,当大批官军前来征剿时,他才感到势孤,才想到找泗城岑应出兵支援,于是就派人邀请岑应到田州来,如果以出兵支援的名义邀请,岑应可能不会去,岑应去了,可能是以商谈别的什么事来邀请的。岑应到田州,可能只带少量土兵作护卫同行,到田州找地方驻下后,据《明史——广西土司传》说,岑钦“遂匿应所,总镇官因檄应捕钦,钦从应钦,杀应父子于坐,收其兵以拒官军”。岑钦到岑应营地后,可能已得知总镇官已发檄岑应,要求岑应逮捕他交官军,他亦已作了准备在岑应营地周围布置了他的军队。在饮酒中,当他提出要岑应发泗城兵支援被坚决拒绝时,为免被岑应逮捕交官军,便在席间抽刀杀岑应父子于坐位上。岑钦之所以敢在岑应驻地杀岑应父子,就说明岑应在田州原本就没有久据的大量部队,现在身边的少量卫队,是新从泗城带来的,所以岑钦能轻而易举杀了岑应父子,而又轻而易举脱身并把岑应卫队俘虏。总镇官檄岑应逮捕岑钦,也说明他知道岑应没有参与掠夺田州的行动,否则不是檄请的问题,而是一同被征剿的问题。岑应父子被杀后,岑应弟岑接为了报仇,便假以答应岑钦所求,同意派土兵交由岑钦指挥,要求岑钦父子到泗城与田州交界处进行交接。此时岑钦已穷途末路,顾不得那么多了, 可能也只带了少量卫队来到交界处,可能岑接已布置大批军队埋伏,当岑钦父子进入埋伏圈,便被岑接军队包围,将岑钦父子杀了,岑接报了仇,就把军队撤回泗城去了。总镇官也就不费什么力气把岑钦之乱平定了。
    5、泗城岑接与梁接是两个人还是同一个人?梁接弑主的原因何在?
    《田州岑氏源流谱》对岑接和梁接这两个名字的使用有些混乱,在某些官员的言论中好似故意模糊,如弘治十八年(1505)泗城土官族人岑九仙奏:“自始祖岑彭以来,世袭土官,至豹子应罹钦之祸,子孙灭亡殆尽。其弟接,众推护印,累著劳勋,乞令袭职,俾掌辖蛮众”。这个奏折有一个错误,不能说自岑彭以来,应说自岑仲淑以来世袭土官。除此之外,没有错。但当时兵部尚书刘大夏却官僚十足,说:“豹乃叛臣余孽,子应复自取灭亡。今接者,人皆传称为梁接,非应亲枝,又不知岑九仙是何逋逃,冒为奏扰”。刘大夏称豹为叛臣余孽,“叛臣”应指岑福广,是田州伯颜诬福广逆命被征剿杀害,当作“叛臣”。把豹当作叛臣的“余孽”,就是认为豹继续作恶。又把岑应拒绝援助岑钦对抗官军而为岑钦所杀,说成是“自取灭亡”,又把族人岑九仙称作“逋逃”,逋逃就是逃亡的罪犯。岑九仙是出于对明朝的忠诚和搞好泗城的州治而上奏,却诬之为“冒为奏扰”,罪之“尘渎圣听”、“摘发以破其奸”。奸字应落在刘大夏的头上,他好坏颠倒,是十足的奸臣。刘大夏还说:“今接者,人皆传称为梁接,非应亲枝,……其岑接应袭与否,前已令镇巡官勘奏”。岑应于弘治五年(1492)惨被岑钦所杀,其弟岑接为报兄仇,也相机杀了岑钦。此时《明史——广西土司传》皆称岑接为岑应弟。作为泗城知州的岑应及其子被杀,岑应就绝嗣了,很自然泗城州务便由其弟岑接掌管,可是过了十三年到弘治十八年,朝廷仍未下诏敕岑接承袭州职,所以族人岑九仙忍不住便上奏朝廷要求让应弟岑接尽快袭职,以利掌控蛮众。对这一合理的要求,刘大夏等朝廷重臣以勘查为名,阻挡对岑接袭职的诏命,结果仍然不了了之。在此之前,据《明史——广西土司传》载:也有官员上奏要求让岑接袭职的,如于弘治十年(1497)总督邓廷瓒就上奏:“接往年随征都匀、府江等处有功,乞略其祖父(应为父)罪,令承袭世职,以图报效”。朝廷大臣议定:“劫印侵地(指利州事)虽系接祖父罪,然再四抗谕,接不肯归之于官,遽使袭职,则志益骄,非驭土官法”。明朝朝廷长时间不让岑接袭职具有很大的偏见,甚至有意要削弱泗城土司的势力,如弘治五年(1492)岑应、岑钦分别为对方所杀后,兵部就上奏说“假手相残,实地方之幸……泗城地广兵多,宜选头目,量授职衔,分辖以杀其势”,诏下总镇官区处。果然,泗城后来出现了一个大头目,名叫梁接,与岑接名同姓不同,很可能就是根据诏命由总镇官选定并授予职衔以对付泗城岑氏土官的人。这个头目很为兵部尚书刘大夏所了解。这个梁接头目由于是得到总镇官支持的,又见到岑接一直被朝廷排斥,而岑氏各土司又不和,他便敢于在大约嘉靖元年(1522)前后将其主岑接杀了,并把其梁姓改为岑姓,把梁接摇身变为岑接,以冒袭泗城州职。所以岑接和梁接是两个人,岑接是岑应弟,是继兄应管理州务的,梁接是朝廷物色杀害岑接的泗城州的一个头目。
    6、所谓岑豹“劫印侵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据田州《岑氏源流世谱——利州岑氏支派记》载:“真荫公分管利州,于明洪武初归附,授知州,世袭。正统年间,岑颜奏本州地二十五甲为泗城岑豹所据,勅广西总兵柳溥及三司御史谕令豹还,寻占如故,并攻杀岑颜及其子德,劫州印,历应、接二世。嘉靖二年(1523)田州岑猛等攻破泗城,擒梁接杀之。督抚遣兵按问出州印,核其宗支,无可据者,遂以地省入泗城”。这里所说的真荫是怒木罕公的次子。所说的利州在元时是来安路的一个州,怒木罕公是来安路总管,由其长子福广袭父职,次子真荫分管利州。而岑颜是什么人?《西林岑氏族谱》说颜是真荫之子,则岑颜是怒木罕的孙,其同时代的岑豹则是怒木罕的第七世孙,相差了四世,所以岑颜不可能是真荫的儿子。《土官底簿》载:“岑志良原任本州知州,病故绝嗣,委泗城州岑(子)振掌管。”这个名叫岑志良的可能是真荫的儿子,但他病故绝嗣了,因此,岑颜也不是岑志良的儿子。那究竟是谁的后裔呢?据贵州《册亨岑氏族谱》(清道光二十年重订本)载,岑颜是田州岑坚(伯颜)的第五世孙,岑坚有一个儿子叫永福,安排他出继利州,永福生子世吉,世吉生子广,广生子颜,均世袭利州州职,颜与豹同辈。笔者认为册亨谱这个记载是合理和可信的。前面已说到岑伯颜于明洪武七年(1374)为恩将仇报,为削弱来安府,捏词、讪谤岑福广逆命,从江夏侯征讨福广,分割来安府,降府为州,正是这个事件之后,伯颜便利用真荫儿子志良绝嗣之机,将其儿子永福出继利州,成了利州的知州,传至岑颜便与岑豹产生矛盾。从岑豹看来,利州是其祖怒木罕的基业,应由怒木罕的子孙管治,而岑颜不是怒木罕的子孙,而是帖木儿、岑伯颜的子孙,岑颜应把利州交还给泗城,岑颜自然不会这样做,因此便出现了兵戎相见的“占地夺印”的情况,尽管岑颜多次上告,总兵多次谕示要豹、应、接归还,但豹、应、接都据理力争,经官方调查,岑颜及其祖辈据有利州也无实据,结果不了了之,利州遂回到泗城的怀抱。
    7、对田州岑猛以泗城梁接弑其主岑接作异姓乱宗为由,出兵征剿梁接这件事应怎么看?
    泗城头目梁接弑其主岑接,改姓冒为岑接,企图据有泗城州,自然是一件极其罪恶之事。对这件罪恶之事,从出于正义和防止异姓乱宗这个角度来说,出兵征剿似乎是无可指责的,但从法理上说则不能这样做。因它与元至正年间来安路岑福广征田州黄氏之乱不同,元时来安路与田州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总管有从属关系,而明时的泗城州与田州府是并行关系,田州府不能干预泗城州的事务,它只能依靠上面总督和朝廷来解决,岑猛有权可以上奏。正象明景泰五年(1454)田州土目吕赵杀鉴立钰,寻又弑钰以己孙吕婴冒袭这件事,泗城岑豹并没有出兵田州征剿,而到天顺四年(1460)便由巡按御史吴祯奉敕剿捕,杀了吕赵等,田州乃宁,并恢复岑氏世袭,对这段历史,岑猛应当知道。然而岑猛时期明朝的世宗与岑镛时期明朝的代宗、英宗又不相同,代宗、英宗是能主持正义和公道的,所以下诏发兵征讨,世宗就不那么正直了,他要默许甚至怂恿土司间相互仇杀,用来削弱土司的势力,安排或物色土司中的头目用来制造土司的混乱。梁接弑主之乱,便是受总镇官和朝廷有意安排和支持的。而岑猛出兵泗城也不完全出于正义,也有其私自的目的。他向来对岑豹、岑应、岑接攻占利州十分恼怒,他在事后向都御史盛应期的陈述中说:“泗城岑豹攻占利州,总戎阮司龙诣责还所占地,豹不听,且杀知州岑颜父,复遂流言。……历岑应、岑接之世,怙恶不悛”(见田州岑氏源流谱)。岑猛对岑豹、岑应、岑接既然那么仇视,现梁接把尚在世视事的岑接杀了,应心里高兴,不必为岑接鸣不平。他之所以要出兵并不是要留下泗城岑氏宗桃,而是打着平乱的旗号去占领泗城,削弱泗城势力,恢复利州为田州族人所统治。岑猛向泗城进兵,犯了他意想不到的错误,一是他不知道梁接弑主冒袭的内幕,不了解这是上面所指使的;二是出兵的时机不合。当岑猛兵至泗城时,正值思恩刘召作乱,兵备道檄令岑猛急起兵合剿,而猛的土兵大部分已开到泗城去了,只留少量在田州守城。在急催之下,岑猛只好从田州守城部队中抽500名由其长子帮彦率领急趋思恩,由于去的兵少又耽误了时间,致使参将李璋、都指挥孙震陷贼巢为刘召所杀。以此两条,都御使盛应期便要追究岑猛凌烁邻境和观望逗遛、贻误战机之罪,以叛逆论处,结果发展到由姚镆和王守仁前后两次对田州进行征讨,岑猛不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送了自己的性命,田州人民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降府为州,险被改土归流。这个事件,就泗城来说是坏事,但因祸得福,把梁接除掉了,利州回到泗城的怀抱也得以保持,从此泗城便重新走上振兴之路,田州也因此吸取了教训,从此去掉了骄横,处事更加谨慎,使土司制度得以延续下去。
    8、泗城岑豹是否侵夺过上林和安隆长官司并杀其土官?
    《明史——列传》说:“成化元年,豹聚众四万,攻劫上林长官司,杀土官岑志威,据其境土。兵部言:‘豹强犷如此,宜调兵擒捕,明正典刑’。从之,未几豹死”。《田州岑氏源流谱》载:“泗城岑豹攻占利州,……又杀安隆长官司岑琼、上林长官司岑瑶,据地”。这些说法是否都是史实?先说后者,岑琼,册亨谱和广西谱作岑文琼,册亨谱说文琼是任西隆州知州,安隆长官司是由其堂兄文琮承袭。文琼有两个弟弟,一叫文通,一叫文昂,西林谱载文琼还有一个长兄叫文凯,无嗣。册亨谱没有说文琼被泗城岑豹所杀,也未说占其地,只说文琼弟文昂因不仁,被泗城岑接诛戮,夭亡。因文琮无嗣,便由文琼长子世荣过继文琮并袭安隆长官司职。现今贵州册亨的岑氏都是文琼、世荣的后裔,所以册亨谱的叙述应是比较谨慎和详实的。而岑瑶,西林谱作岑福瑶并如是简介:“福瑶,世杰长子,袭职,明正德中朝贡如例,给赐。嘉靖、隆庆、万历间,子孙继袭皆贡赐相承”。岑豹按上面明史载于成化元年未几就死了,距正德中期相去近五十年,怎么岑豹死后近五十年还能去杀还活着的岑福瑶?可见《田州岑氏源流谱》的说法与事实是不符的。既然没有事实依据,为什么又要这样说?其目的就是要多虚构岑豹、岑应、岑接的罪恶来为岑猛出兵泗城作辩护,正象洪武七年伯颜捏造福广逆命之词,为其出兵泗城杀福广找借口一样。
    对本小点前面引用《明史——列传》的说法又是否是真实的呢?对《明史——列传》的说法,看来《西林岑氏族谱》的编者是研究过的,因为《西林岑氏族谱》在说到云汉袭职的问题时便引用了《明史——广西土司传》的说法。但西林谱的编者在讲到岑志威时只说:“明成化间,泗城族人豹侵地,部议不直,豹仍以地还上林”,否定和舍弃了明史对岑志威被岑豹所杀的说法,只保留了明史“据其境土”的说法,并加上“部议不直,豹仍以地还上林”之语句,叙述的情节是有差别的。明史说“据其境土”,好象据而不还,西林谱说曾侵地,但后来还了。笔者认为不仅“杀土官岑志威”应否定,“据其境土”也应全部否定。因为岑豹只对岑颜占据利州不满,认为利州是其老祖宗怒木罕的基业,岑颜是田州贴木几的子孙不应占有,所以要千方百计夺回来。而上林和安隆长官司虽与泗城分治,也属怒木罕的基业,但一直由怒木罕的子孙管辖,未被外人侵占,岑豹没有必要去侵占,他当时只想夺回利州,而这个行动还处在朝不保夕之中,朝廷一再谕示要他归还,并以兵征讨相威胁,他怎会再去攻上林?再攻上林岂不是自找祸害?笔者相信岑豹不会蠢到这个地步。而明史之所以这样记载,很可能是岑颜的官员或朝廷派驻广西的官员看到岑豹在朝廷一再谕示下仍拒不撤出利州,而朝廷又迟迟不下诏发兵征讨,为了促使朝廷下诏发兵征剿,便有人上疏谎说岑豹继续作恶,聚众四万攻劫上林长官司并杀土官岑志威,据其境土。朝廷看到这样的奏疏当然认为岑豹大逆不道了,不得不发兵征剿,可过不久又接报告说岑豹已死了,发兵之事也就停止了。利州仍在泗城掌控之下。岑豹是那一年死的?据册亨谱说岑豹长子岑应于成化三年袭职,很可能岑豹也就在成化元年到三年之间去世.由于不再发兵征讨,岑豹攻占上林长官司并杀土官岑志威之事也就无从核实,《明史》的编者很可能就是根据未经证实的上奏而编入史书的。而如果此事属实,则田州的岑猛便可大书特书岑豹罪状,而不需要胡说岑琼、岑瑶被杀了。
    9、泗城岑接是否应思恩岑浚之约攻劫田州?
    无论是《明史——广西土司传》还是《田州岑氏源流谱》对从岑溥被杀到思恩岑浚被征剿死亡这一期间的史实叙述十分混乱,颠颠倒倒,时间顺序不清,使人很难看得明白。笔者把两者对照,把这期间的主要史实按时间顺序整理于后。
    弘治十二年(1499),岑溥自梧州回田州,知道其长子岑猇袭职后,因其性桀悍不驯,目民怨之。岑溥便说:“岂可因一人而失民望乎?”便决定改以幼子岑猛待袭,猇怒便将其父岑溥杀了,又伤其弟岑狮。岑猛由其祖母覃氏藏于衣篢中,由头目黄骥护送偕奔苍梧,后岑猇知其罪自杀。岑猇自杀后,由头目李蛮镇守田州,当年岑猛刚七岁。
    过了九年到正德三年(1508),岑猛已满十五岁,按规例可以袭职。经奏准袭,岑猛便在头目黄骥伴护下先从苍梧回到南宁。驻守田州的头目李蛮派使者到南宁来迎,黄骥恐李蛮分其权,将李蛮派来的使者杀了。李蛮得知有变,便率兵至旧田州。黄骥恐惧,诬蛮为变,请上讨之。督抚邓廷瓒便檄思恩知府岑浚派兵护送岑猛归田州。黄骥看到这个情况,便向岑浚进行贿赂,送其女给岑浚并要挟岑猛答应割田州六甲地给岑浚,因此岑浚便站在黄骥的一边。李蛮闻知黄骥投靠岑浚,便拥兵拒之,要求岑浚明正骥罪,让岑猛脱离黄骥自回田州,否则其后果便难预料了。对此,岑浚很恼怒,一时又无别的办法,只好命黄骥再护猛奔思恩躲藏起来。事觉,督抚邓廷瓒多次檄浚归猛,浚不听。
    又过了八年,到正德十一年(1516),总督邓廷瓒复檄副总兵欧磐等临之以威,浚始畏慑,放岑猛回田州承袭知府事。此时黄骥与岑浚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如己愿,很不服气,便起兵攻田州,先是发兵二万攻下旧田州并据之。复再攻田州,猛与蛮阻挡不了只好出奔,仅以身免。
    次年,也就是正德十二年(1517)(注:《明史——广西土司传》和《田州岑氏源流谱》作十八年,正德年号只有十六年,没有十八年,如作为弘治十八年,则叙事又回头了,那时岑猛还只有十三岁,还奔留在苍梧呢!所以时间应是正德十二年之误),总督潘蕃、太监韦经、总兵毛锐调集两广、湖广官兵十万八千余人,分六哨,副总兵毛伦、右参政王璘由庆远;右参将王震、左参将王臣及湖广都指挥宫缨由柳州;左参将杨玉、佥事丁隆由武缘;都指挥金堂、副使姜绾由上林;都指挥何清、参议詹玺由丹良;都指挥李铭、泗城州土舍岑接由工尧,各取道共抵巢寨。贼分兵阻险拒敌,官军奋勇直前,援崖而进,浚势蹙,遁入旧城,诸军围攻之。浚死,城中人献其首,思恩遂平。前后斩捕四千七百九十级,俘男女八百人,得思恩府印二,向武州印一。自进兵及班师仅逾月。捷闻帝,以潘等有功,玺书劳之。兵部议浚既伏诛,不宜再录其后,改设流宫。
    上面便是从弘治十二年(1499)到正德十二年(1517)共十九年在田州按时间顺序发生的主要史实。这里有一个问题,《明史——广西土司传》在此前面说到当岑浚发兵二万攻旧田州时,“约泗城、东兰二州攻劫田州,杀掠万计,城郭为圩”。《田州岑氏源流谱》大概也是抄录明史,在文字上稍作修改,说:骥与浚……“要约泗城岑接、东兰州韦祖鈜各起兵攻蛮(李蛮)。接兵二万先入田州,大掠人民,杀戮八百余,驱之溺水无数,利府库,放火扰掠,城郭为圩。浚兵二万攻旧田州据之,杀掠男妇五千三百余人。复大索田州官族,尽坑之。猛与蛮出奔,仅以身免”。田州谱说岑猛与李蛮出奔是在岑浚复入田州,大索官族之后,说明岑浚未入田州之前,岑猛与李蛮仍在田州,但又说泗城岑接兵二万先入田州,大掠人民,……放火扰掠,城郭为圩,这样的惨景岑猛与李蛮还能呆在田州城内吗?他们两个能留在田州城内,只能说明岑接并没有率兵二万攻掠田州。而明史的叙述前后也是矛盾的,前面说岑浚约泗城攻劫田州,杀掠万计,城郭为圩,就是岑接完全与岑浚勾结在一起对抗官军,应同时成为官军征讨的对象。而后面又说岑接是作为六路围攻岑浚中的一路从工尧进思恩,配合官军一起打击岑浚的。整个行动,不但没有把泗城岑接作为征讨的对象,反而是参与征剿岑浚有功之人。从弘治到正德年间,岑接一直为争取朝廷下诏正式任命其承袭泗城州职而努力,而朝廷一直以其父侵占利州拒不归还有罪而不予任命,在这种情况下,岑接还会与岑浚勾结在一起出兵攻掠田州从而得罪朝廷吗?当朝廷要他配合官军进兵思恩围攻岑浚时,他当然十分愿意,这是改变朝廷对他怀有偏见的大好机会,何乐而不为。所以笔者认为,岑接配合官军围剿岑浚之事是可以肯定的,说他与岑浚勾结在一起出兵攻掠田州一事应予否定。
    10、泗城岑接是否出兵掳掠过恩城州?
    田州《岑氏源流世谱——节义志》说:“皇明黄氏恩城州岑郎寄之妻,……正德年间,泗城岑接与钦公夙有嫌隙,接久欲报仇,乘恩城州岁饥,其民疲敝,接率精锐兵来攻,郎寄随父(岑钦)以兵御,遇敌于峒老地,……故一战而败。先是钦父子闻梁接拥兵至,下令聚战。媳黄氏趋前请曰:‘我兵孑遗朽腹,难以冲锋,只宜防备守险,急乞思恩、田州兵救援,为犄角以制敌’。公弗听,卒至败亡。……有老仆陈义请黄氏主母及幼主男女逃走蓬岩峒,继而知钦父子俱没于敌,劝黄氏遁入旧城地,黄不答……,竟跃身而坠岩”。上面说到于弘治三年(1490)泗城岑应父子因不同意出兵抗拒官军被岑钦杀死于田州驻地后,岑应弟为了报仇,假同意借兵给岑钦,引岑钦父子至泗城与田州边界杀之。这是明史和田州谱都说到的。岑钦父子被杀后,恩城州也就被废了,不再存在了。怎么岑钦父子死后二十多年,还会于正德年间再为岑接所杀?且杀是在恩城州内。弘治初年的恩城州位于现今平果县北部,与今巴马县、田东县、大化县交界,明代的泗城州与当今的巴马交界,但很难通过巴马而直达恩城州,要达恩城州还得经过田州和思恩府,会受到田州的制约。而正德十二年岑接配合官军出兵围攻岑浚,正是经田州从工尧入思恩的,那时恩城州已不存在了。所以田州谱节义志说岑接于正德年间攻掠恩城州这件事是不存在的。

    四、在桂西岑氏土司的承传中,来安路、来安府、泗城州和泗城府是佼佼者。
    来安路、来安府、泗城州在桂西岑氏诸分土司中是最为偏僻和落后的地方。清康熙十二年抄本《西隆县志》刊登的一篇状文对来安路的潞城是这样描述的:“窃炽等始祖潘镐自大宋皇祐年间随武德将军岑仲淑征破侬寇,稍有微劳,给地赏功,分戍潞城地方(今田林县潞城乡)。在昔,此地未有田,时间有山居种作烟户,三年两迁,去留不定”。编于清康熙四十四年(1705)的泗城土府志在叙文中对元时的泗城是这样描写的:“泗城之隶粤西,乃极边末荒徼,昔名古磡峒,与滇黔苗倮聚落错壤,汉唐以来无可徵,质地牂牁,墓外狼猺,窟穴渊薮,声教所未及于泗,屡开稽询亦付之羁縻约累耳”。在《形势》中说:“泗城……僻处遐荒,边徼万山盘错,地理其平坦者仅有一一,险峻萃葎者尚居八九,即平坦亦有旋转曲折,不能驰骋车骑,往来道路多绕山之腰胫开凿径磴,少通行程,依山傍箐,悬崖邃涧。箐中林树丛深,骇人盼瞻。行者鱼贯相随,不敢比肩并列。隔箐依然崇岗叠嶂,远数十丈,近即丈余,肩舆偶触,俱各下,立就山凹处,彼舆过后,此舆乃行,遇陡壁处,用绳扎就,前扯后推,乃能遄征。若两山相对,路从中通,数人预立山坡,滚木垒石,下击堵御,断不能以直前,其木不须别运,本山上用不能尽,不独一处,如是逐处皆然。凡策骑行往有不慎者,扑落岩脚殒命,为比比也。其山坡不拘平险,土人就山结茅居住,山岗且耕且守,虽天堑蠺丛,不能比势,洵天造地设之区域也”。这个天造地设恶劣之地,想当初怒木罕公来到这里开拓管理时会是多么艰苦,比起田州不知要付出多少倍的努力。经过十五多世奋斗,泗城各方面的成就毫不逊色,成为桂西岑氏各分土司的佼佼者。
    1、积极参与平叛平乱,接受封疆扩土。明洪武七年,把来安府降为泗城州,管治的疆域大为缩小,泗城岑氏族人并不气馁,积极服从朝廷的征调。广西岑氏十一世子振与弟子成、子得于洪武十一年(1388)分兵助剿贵州阿机尹等三十六寨苗反,事平后,朝廷把阿机尹等十八寨功赏泗城管辖,阿机尹等十八寨即今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及盘水市、安顺市南部大片地区,这样一来它管辖的疆域面积比原来的来安路、来安府还要大,共四十八甲,分内外哨,内哨是原来泗城州管辖的十五甲,外哨是功赏的三十三甲,所以《明史——列传》就说:“泗城地广兵多”,还说:“泗城延袤颇广,兵力亦劲,与庆远诸州互相雄长”。
    2、泗城用自己的奋斗,把州恢复为府。
    明初的来安路,于洪武二年与田州路、镇安路一样被明朝授予府的建制,称来安府。洪武六年,由于田州土知府岑伯颜捏词讪谤并出兵助官军征剿来安知府岑福广,使福广被害,遂改来安府为泗城州,至清朝顺治之前均为州的建制,直到顺治十年(1653)清军进取云南,知州继禄公认识到这是大势所趋,毅然依附清廷,并充任清军引导,渡罗炎河,过盘江铁索桥,三战三捷,克复滇黔,剿平逆贼李定国,征南赵将军题报继禄平贼之功,顺治十五年(1658)奉旨晋州为府,康熙元年授予泗城军民土府印,在经受284年压抑之后,重新恢复为府。此时,镇安府正在改流,尚存的田州土司早已以府降为州了。泗城正在迸发青春的活力。
    3、正确处理袭职中的矛盾,发扬孝悌和忍让精神,避免灾祸发生。
    土官的职衔是世袭的,子承父业也是正当的。可是在袭职中由于中华民族孝敬、孝悌美德的缺失,为谋权、谋利而酿成灾祸,杀父、杀兄等事便时有发生,甚至矛盾进一步发展而引起各土司间兵戎相见,造成更大的灾祸,田州岑氏土司就曾多次发生此类情况。而泗城州岑氏土司在袭职中虽有过矛盾,却因处理得当,没有酿成灾祸,这是很值得称赞的。
    一次是在明永乐末年,知州岑瑄去世,无嗣,只生女妙定,按规例,长兄无嗣并去世后,应由其弟岑琮袭职,但瑄妻卢氏有意掌权,不肯让弟承袭。此时作为瑄弟的岑琮并不与嫂相争。为了不使矛盾激化,并使卢氏更好地掌权,他干脆告别幼儿和妻子远走他乡,到归德州谋生,过平民的生活,久之又在那里另行成家立业。到了天顺七年(1463),全家又应征参加狼兵到北流县波二里大村驻守,一面与瑶乱作战,一面开荒耕种,自食其力。当瑶乱基本平定后,来自归德州的狼兵,也可以选择回归原籍,但岑琮却选择留下来就地创业,经过他和他的子孙承传十三世后,岑氏便跃升为当地一大望族,使怒木罕的子孙不仅在来安路及邻近的贵州发展,也在较远的桂东南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发展到今天,怒木罕这一支,是子孙最为繁盛的一支,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大好事。其留在泗城的长子由于年幼,而他又离开了泗城不知所踪,明朝皇帝便于永乐二十二年(1424)钦准瑄妻卢氏夫人袭职,过了八年到宣德七年(1432),岑豹已长大,朝廷便诏命岑豹袭职,原借职的卢氏命令致仕(退休),但卢氏夫人没有真正致仕,仍继续掌权,谱载卢氏于天顺六年(1462)以征贵州苗功,被封贞寿夫人便可说明。而岑豹也不是什么事都不管,他对利州被田州族人侵占甚为不满,可能在其伯母卢氏授权下,据《明史——列传》记载:“正统元年,豹遣人入贡。二年豹攻利州,增兵拒守。云(都督山云)以闻,乞发兵剿之。帝敕云曰:‘蛮夷梗化,罪固难容,然兴师动众,事亦不易,其更遣人谕之’。五年,颜奏豹侵占及掠掳罪……帝复遣行人朱升、黄恕赍敕谕之,亦敕广西、贵州总兵官亲诣其地,令速还所侵掠,如不服,相机擒捕。六年总兵官柳溥奏:‘行人恕、升同广西三司委官谕豹还原占利州地,豹时面从,及回,占如故。今颜欲以利州利甲等庄易泗城古那等甲,开设利州衙门,宜从其请,发附近官军送颜赴彼抚治蛮民。倘豹仍拒逆,则率兵剿捕’。从之。八年豹遣人奉贡,赐彩币。十年,豹复奏颜占据其地,帝令速予议处, 不可因循,贻边方害”。岑豹为争取把其泗城始祖怒木罕公的利州基业回到祖公子孙的手中,在未完全袭职的情况下,敢于担当,冒着随时被朝廷征剿的危险,以他个人的名义进兵利州,把岑颜赶出去,并与朝廷、广西总兵、都督进行周旋和巧妙应对,最终把利州回到泗城的怀抱,这也是对内忍让,对外坚持原则、不予妥协的结果。卢氏大约于天顺七年(1463)去世,卢氏去世后也并未由其侄豹掌权,而是由其女妙定管州事,岑豹还是不与其堂姐相争,而从事他所能做的工作。直到天顺八年(1464)妙定奉调出征贵州苗乱阵亡后,岑豹才完全承袭州职,使泗城在州职承袭中在较长的时间内平稳、安全过渡。
    另一次是明万历二十一年(1613)泗城州土官岑绍勋欲将其州职由其庶子雷汉承袭,从而掀起了承袭的风波。据《明史——列传》载:“初,云汉乃绍勋嫡嗣,绍勋宠庶孽雷汉,头目黄玛等从中煽祸,以至焚劫称兵,云汉绐母出印扶弟,以奔按抚以闻。廷议请释绍勋罪,以存大伦,杖雷汉、黄玛等以息嚣孽,云汉从宽削衔戴罪管事,诏可。天启二年(1622),巡抚何士晋请复云汉知州职,量加都司职衔,令率土兵援黔,从之”。这一袭职事件,完全出于绍勋的偏心,不让其嫡子云汉袭职,不按规例反而让庶子雷汉袭职。再加上头目黄玛从中煽动,以致以兵相向。云汉面对这种情况,不是以牙还牙,而是骗得州印后,迅速离开泗城,向巡抚报告,争取朝廷出面调解其家族矛盾,结果朝廷作出了比较妥善的处理,避免惨祸发生。这完全是由于云汉有忍让和顾全大局之心,最终也使承袭平稳和安全过渡。
    4、在驻地和府署建设中,泗城府是最好的。
    岑氏土司的田州府、镇安府、思恩府、泗城府的驻地和府署各都有建设,其中较好的有思恩府,但最好的应是清初的泗城府。明代永乐年间还为思恩州时,知州岑瑛在旧城建有城墙,“以山为城,石垒其缺,周四里,为四门”。思恩州升为府后,于正统年间将府治迁于乔利后,又在乔利那旧屯用卵石砌叠周长一公里,底宽五米,高四米的城墙,东西有大拱门,但仅建城墙而已,墙内有什么建筑不清楚。相比于清康熙年间,泗城州升府后,知府岑继禄即筹划府署建设。府署四周建的虽是围墙,不是包括居民区在内的城区的城墙,但其三面(东面接高山,仅北、西、南三面)长度即达三百六十丈(折合1.2公里),可见其衙署占地面积是很大的。衙署共五进,一进是大门,上构层楼;二进为仪门;三进为大堂,大堂前设有厂厅,仪门与厂厅间辟涌道丹墀,布列阶级;四进为二堂,大堂与二堂间有过道窗牖相连,左右各有两庑三间,贮藏文卷案牍及书史,办事俱停二堂,左右俱有侧舍,存放弓箭剑戟等;五进为土府公廨。除府衙外,还有清军厅,距府衙二里,共设大仪门、大堂、二堂、厅廨四进,俱有侧舍廊庑。此外还有经历署和文庙。龙渊水和澄碧河均环绕府衙前,建有五座桥即宫桥、接龙桥、锁龙桥、瓦村桥和汾州桥,城区内交通往来便利。经过一番建设,泗城土府所在地面貌为之一新,呈兴旺发达之势,对当时的景象,于康熙四十四年写作的《泗城土府志》序文是这样描述的:“中宪公……擢扳晋州为府,加级显荣,添设庄邑,首领儒教官授,各员奉文行令,择基兴建先圣文庙,增设宫营,共剿捍御边陲。文武规制焕灿,厨新厉读,持己节俭,驭众宽弘,威惠覃敷,民安物阜,加以道路巡防严饬,无不近悦远来,商旅辏辐,市肆欣洽。林蛮溪山之点缀,寺观庙宇之庄严,按景揆形,皆为慎固封守,非仅以厥观瞻。府治坐乙向辛,枕凌云而瞰碧涧,外构公堂,内营居室,意在高山流水,洁己以效勤劳,此前人之诒翼之创垂也。其黉宫分府、经、厅、学,署则就方位,先使君予庀植鸠工,兴创完隆,听其贲止,仰副兴朝,眷顾遐荒旷典,是方域虽属偏陬,较之中原大邑颉颃而无低昂也”。就是说此时的泗城,虽属偏僻的角落,但与中原大城市相比并不分高低,毫不逊色。
    5、怒木罕及其子孙是岑氏传统文化较好的传承者。
    岑氏传统文化是什么?笔者在另一篇文章《浅谈岑氏文化》中曾说到其精髓就是“清廉忠孝,戍边守土”。怒木罕忠于祖国,为巩固边疆,服从其父和朝廷的安排,去开辟和管治最为落后的来安路(包括泗城州),工作和生活虽十分艰苦而毫无怨言。传到其子福广,对田州伯父帖木儿妾黄氏及其子不忠不孝,害死岑氏大土司沿边溪峒军民安抚使承袭者野先公十分义愤,经过五年的观察,弄清是非曲直,便责无旁贷,毅然起兵入田州诛杀黄氏及其不忠不孝之子,这完全出于孝道,是正义之举。传到岑瑄无嗣去世后,其弟岑琮、其侄岑豹均不与其嫂和伯母争袭,岑豹也不与其堂姐妙定争袭,表现出宽容忍让和顾全大局的精神,是崇尚孝悌和孝敬的表现。岑豹还冒着被朝廷征剿的风险,不顾自身的安危,千方百计把被田州族人占去的祖公基业——利州夺回来,也是一种尽孝的行为。传到豹子岑应,他不与岑钦沆瀣一气,断然拒绝岑钦要应出兵抗拒官军的要求,与其子为钦所杀害,为忠于朝廷而献身,而后其弟岑接为报仇也把岑钦父子杀了,往后又出兵配合官军围剿思恩岑浚,先后为平定岑钦和岑浚之乱作出了贡献。一些史志和谱把岑豹、岑应、岑接描写成很残暴的人,完全受一些捏造的事实所欺骗,或为了达到中伤的目的,从而在记载上出现了很大的偏颇,其实他们都是很坚持正义、最讲忠孝的人。传至岑云汉,他就其庶弟掀起的袭职风波,采取了正确的态度,依靠上面官府妥善解决,并暂时离家回避,避免给家族造成伤害。他离家、离开泗城约十多年,在这十多年当中,不是游手好闲,而是通过参访增长见识,并在桂林、湖南等地书院求学,为以后更好地承袭父职作准备。大家会注意到云汉是于明万历三十一年(1603)二十五岁时家中别离,到万历四十一年(1613)回到泗城边界,他为什么只回到泗城边界而没有直接回到泗城家中?这是出于什么考虑?笔者分析,可能他考虑不想再刺痛父亲的心,他是因袭职问题而离家的,如直接回去又会碰到袭职问题,他是想让父亲在世一天就任职一天,让父亲充分尽职,而边界离家很近,有急事便可随时回去照应,直到父亲于万历四十六年(1618)病重和去世时才回到泗城家中看望和安葬好父亲。于明天启元年(1621)他对父亲于他离家前的万历二十八年(1600)所写的一首诗十分怀念,诗曰:
        归去来兮今已归,紫袍不换绿蓑衣。
        百年但有青山在,两鬓何妨百雪飞。
        晓梦不惊晨吏报,家寒正喜鳜鱼肥。
        多情最是潭心月,夜夜邀人上钓矶。
    通过这首诗,我们可以看到当时绍勋的心态。他自感已经老了,两鬓已出现白发,但只要能活一百岁,有了白发也不要紧。要活一百岁,他就想过比较闲逸的生活,夜夜上钓矶钓鱼,一方面可以吃到肥美的鳜鱼,节省入不敷出的家庭开支,另方面又可以欣赏倒映于潭心令人陶醉的月亮,要不是有人催促,还不想回去呢!回去了能睡个好觉,要不是侍从叫唤,还不会惊醒呢!过这样的日子,好象有助于养生,因此他宁愿披上绿色的蓑衣,不想再穿上紫色的官服,开始有了辞去州职让儿子承袭的想法。过了三年,他真的让儿子袭职,但没有处理好,酿成了风波,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针对父亲的这首诗,二十年后云汉和着父亲的诗韻也写了一首诗,诗曰:
        十载离家今复归,溪云山月冷荆扉。
        苔连曲径无人到,草偃长堤有鸟飞。
        院里松荫空寂寂,江头柳色尚依依。
        秋风独自持竿至,重扫先人旧钓矶。
    这首诗表明家里的境况和十多年前已大不一样了,院子的曲径长满了藓苔,好象很久没有人行走,河边的长堤被高高的草倒下掩没,只看到鸟儿从里面飞出,过去松荫下孩子玩耍,家人乘凉,十分喧闹,现时空空寂寂,没有生气,只有江尽头的柳树尚和以前一样长势良好,现时溪河流着的水,天空飘着的云,四周的山色,晚上的月光对着院门也显得格外冰冷。这些情景反映云汉离家后到回家前的十多年当中,他父亲的日子也是不好过的。由于袭职问题没有处理好,使得大儿子离家出走了,次子由于从征海南牺牲了,现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他那里还有心情去欣赏潭心月?那里还有精力去夜夜上钓矶?原想交给儿子管理的州务,还得重拾起来,为应对繁忙的公务和避免孤单,他可能搬回到衙署居住了,因而在汾州的别墅也就空起来了,久之,整个庭院也懒得整理和打扫了。对父亲的伤痛,云汉作为儿子是能体会到的,所以他决心在困难的时刻振作起来,重扫先人旧钓矶,不只是钓鱼,更主要是承袭父亲的事业,把泗城建设得更好。云汉利用他十多年在外地学习和考察得来的知识和经验,首先注重文化建设,他为了让岑氏子孙不忘其根,把岑氏渊源刻在离城不远的五指山崖上,这在岑氏历史上是首创的。为了赞美泗城的美丽风光和建设成就,又在五指山石崖上刻上叫“泓字印”的铭文,其实是一副对联,上联曰:四山高耸,一水中流,是为泗中形胜;下联曰:百粤推尊,两江上郡,长承天上恩波。上联是描写泗城美好的山川形势,是难得的圣地。下联是描写泗城建设成就,古时长江以南称百粤,百粤当然有许多州郡,而泗城州是最为受人推崇的,就象泰山为五嶽独尊一样。两江是指左江和右江,两江当然也有许多州郡,这些州郡自唐宋至明均分为上、中、下三等,两江的州郡几乎都列为下等,而泗城能建设成为上郡,当然就是了不起的成就了。天指天子,上指皇帝,就是说泗城建设成就是长时间以来受到历朝皇帝的关怀与恩赐,不能忘了。
    这副对联是云汉题并书,气势磅礴,意涵深邃,欣赏价值极高,它鼓励泗城人民为建设美好的泗城而奋斗。此外,在汾州澄碧河上下石壁还刻有云汉所作的《渔家诗》、《江上吟》、《游东湖记》和家训、杂文等,使汾州上下澄碧河变成了一条文化长廊,为弘扬岑氏精神,岑氏文化作出了贡献。
    传至明末清初的岑继禄,除了配合清军平定云南,实现大清一统和增建泗城各项设施外,特别兴建了文庙,骋请举人开办儒教官授,是继思恩府岑瑛之后,最为重视教育的人。宋代、元代的泗城真可谓声教所未及,从此便步上了文明之旅,使中华文化、岑氏文化在泗城地区开花结果。
    又传到清代雍正年间,岑映宸袭职,一方面由于不谙于政,另方面受流言诽谤,再加上土司制度已到了完成历史使命的阶段,朝廷便利用这一时机将泗城府改土归流,其弟映翰亦受流言影响,被罗织罪名,还被拘押到云南,后经其申诉并伏阙上书,历陈祖父之有功,继讼亲兄之非罪,获得皇上恩赐和昭雪,恢复了名誉。使泗城岑氏不因改土归流而背上黑锅。泗城岑氏土司从始到终是光明磊落,是忠君爱国的,来得正当,去也光荣,映翰公为泗城岑氏土司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在泗城岑氏土司被改流的情况下,映翰公等仍接其父完成了《泗城土府志》的编辑工作,属谱志合一的著作,并召落户贵州的弟弟映壁、映霖等回泗祭祖,并抄录志谱数部,各兄弟各执一部,俾后世子孙得知木本水源,笔者今天能看清代的《泗城土府志》便是贵州省惠水县岑氏族人保存下来的。
    作为泗城分支的上林长官司岑氏,其土官改流比泗城府可能还要早,但上林岑氏同样承袭着泗城岑氏的光荣传统,传到清代同治、光绪年间的岑毓英,依靠自己的奋斗,登上云贵总督的高位,在云贵戍边守土三十多年,抗击了英、法帝国主义的侵略,他忧国忧民的情怀充分地表现在他的一副挽联中。
    上联:是谁浩劫?摧残马革分归、虫沙竟化,更摧残瘴雨蛮烟。试回看,越裳殄瘁,汉帜苍茫,这无限国殇,各自天涯遥布奠。
    下联:何处巫阳?招得关门月黑、塞上云昏,尽掩滞忠魂义魄。倘他日,三界轮回,九幽度脱,愿都为将土,重回边塞忾同仇。
    上联的意思是说:是谁制造了浩劫?是(法国殖民主义者)加上瘴雨蛮烟,使我们英勇的将士牺牲在越南的土地上,其遗体由于受不当的命令未能运回,得不到很好的安葬,最终化为蛆虫和沙土。对这无限的国殇,我们只能回过头去悲痛地看到:越南人民带着绝望的表情,着起缟素的丧服;中国边境人民带着迷惘的表情,但仍高举战旗,遍插大地。两国人民在各自的土地上布设灵堂,向献身在远方的英雄忠魂沉痛地进行祭奠。
    下联的意思是说:是那里的巫师用法术遮挡太阳?是(国内的议和派和投降派),弄得边关天昏地暗,月黑星稀,阻挡和迟滞英雄魂魄归来。但总有一天,经过三界轮回,在九泉下得到超度脱身,他们一定会重新成为将士,重回边关以英雄的气忾保家卫国、报仇雪恨。
    这副挽联是岑氏“戍边守土“文化的发扬光大。
    毓英公尽管职务繁忙,也不忘尽孝,他抽空安排了维修全国岑氏始祖岑彭公墓和广西岑氏始祖仲淑公墓,纂写和铭刻碑文。又花了不少精力组织纂修《西林岑氏族谱》,这是一部比较慎密和完整的族谱,是承前启后的,为完善广西岑氏谱系作出了贡献,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谱中收录了写在桂林家庙中的《家塾四箴》,其内容是:
    一箴立志
仲淹秀才,天下忧乐,伊川十四,谓圣可学。志以帅气,勉希前修。曰孔曰孟,是尚是求。骛广志荒,怀安志溺。呜呼小子!卑下曰惕。
换成白话文,可作这样解释:宋代的范仲淹是一位很有学问的人,他有一句名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一生也是这么做的。伊川十四岁,就立志向圣人学习,立志要有一股勇往直前的精神,把孔孟之道作为最高的崇尚和追求,并从小就开始学习和修炼,时时勉励自己。那些什么都想学、都想做,而什么都学不好,做不好的人,就会容易把志气消沉下去。而安于现状,不求上进的人,则是没有志气的表现。儿孙呀!不要自卑,不要看不起自己,自卑这个东西要时时注意防止和警惕。
二箴勤业
    六艺之术,四部之储。匪进则退,匪亲则疏。一物不知,儒者之耻。一息不懈,圣者之矢。盛年易逝,此曰可惜。呜呼小子!所其无逸。
    换成白话文,可作这样解释:对于礼、乐、射、御、书、数这六方面的技艺和列于经部、史部、子部、集部这四部所储存的书籍,都要很好地学习和掌握。工作和学习就是这样,不进则退,不经常接触和坚持,就会疏远甚至荒废。经过学习和工作而对事物却一点都不了解,没有一技之长,那是作为一个学者最大的耻辱。作为圣人,他一定是做到老,学到老,只要一息尚存,都会把学习和工作贯彻到底。一个人在精力旺盛之时,光阴会过得很快,此时不好好读书和工作,把光阴浪费掉就太可惜了。儿孙呀!要达到人生的目的,是不能有安逸的。
    三箴明伦
三代之学,以明人伦。亲别序信,义存君臣。其量难完,其亏莫赎。惴惴小心,临渊集木。生之成之,教则谁资。呜呼小子!毋或背师。
换成白话文,可作这样解释:夏、商、周三代之学说,阐明和确立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就是:父子有亲,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和君臣有义。这种关系和应当遵守的准则,要做足做好是不容易的。做得不足不好也不要搪塞和抵销,总之要努力去践行和遵守,就象站在矗立于深渊的高崖上砍柴要小心翼翼、惴惴不安地那样检点自己的行为。凡想做一件事,就必须把它做完、做好、做成,有始有终。谁受到好的教育,谁就具有明伦做人的资本。儿孙呀!千祈不要违背先师的教导。
    四箴经世
    少处畎亩,长游王路。尧舜君民,挟持何惧。富教有序,平治有经,驩虞小补,管晏羞称。大用大效,小用小效。呜呼小子!虚车勿诮。
    换成白话文,可作这样解释:幼小时,常在田间小路或沟渠边玩耍,长大后,就不能这样了,要敢于踏上奔向王者的道路,只要本着尧舜时代君民相互扶持的融洽关系,就不要惧怕别人说三道四。要有计划有步骤地接受教育,平常做事也要有章可循有条不紊地进行。只追求一时的欢乐或解除一时的忧虑,那是一些小的补益,为管仲和晏婴羞于称道的。一个人的才能用在国家的大事上,就会起到大的作用,带来大的效果;用在小事情上,只能起小的作用,带来小的效果。儿孙呀!即使没有做到学富五车,也不要自暴自弃、怨天尤人。
    四箴虽称之为《家塾四箴》,但不仅仅可用在学习方面,它实在是教人怎样做人,做怎样的人,阐述比较深刻和完整,它完全可以成为我们岑氏的家训和族训,进一步丰富和充实了岑氏文化。
在元代至治年间,时任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枢密院使兼国史的袁桷,在谈到广西岑氏支系时,特别指明“泗城之派”,明代的思想家、军事家、嘉靖年间任南京兵部尚书的王守仁,又特别作了《泗城土府世系考》,这两个大人物都特别看重泗城,在今天看来真有点先见之明了。怒木罕虽不是长子,不是袭父之职,但他和他的子孙在承袭土官之职和传承岑氏精神、岑氏文化上确实有着突出的贡献,所以一直为人们所缅怀。今年四月十八日,在凌云对怒木罕公墓举行了大型的祭拜活动。笔者与众多裔孙及宗亲一起参加了这一活动,感慨之余便写了一首诗,现录于文后,作为本文的结语:

          寻根祭祖今已归,罕公墓前相拥挤。
          凌云山跟觅府貌,澄碧河边睹庙辉。
          五指山崖观刻石,汾州河湾坐钓矶。
          深刻最是和诗韵,一水中流群山低。


                            2015530日于南宁

心态平和,顺其自然,不苛求,不攀比,不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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